为什么是这六个
混音师可以改变电平、音色、动态和空间感。改变不了的，是录音从来没有采集到的信息，或者覆盖掉这些信息的损伤。下面每一项都属于后一类，这就是为什么它们值得你在话筒前花上那 10 分钟。
这份清单刻意写得很短。录音建议动辄就有 50 条，其中大多数是个人偏好，话筒选择、话放、线材、房间的混响时间，而偏好是可以挽回的，因为换一个选择，得到的是一条不同的录音，而不是一条坏掉的录音。这六个则不同：录音变差了，而且之后的任何决定都够不着。
1. 把电平录进红区
数字削波不是温暖的饱和，而是波形的顶部被一条直线取代，描述峰值的那些采样已经没了。没有哪个插件能把它们重建出来：修复最多只能猜一条曲线，而在人声的辅音或军鼓的瞬态上，猜出来的曲线听得出是猜的。
而且根本没有理由冒这个险。在 24 位下，峰值控制在 −12 dBFS 左右，留出的余量绰绰有余，在噪声上也没有任何代价；“录得越热越好”的习惯是从磁带和 16 位时代继承下来的，当时有道理，现在已经没有了。24 位转换器的底噪远低于家庭房间带来的任何噪声，所以你录音时的电平和这条录音有多干净毫无关系。它只决定最响的那个音能不能完好地保留下来。
按表演者会做出的最响的动作来设增益，喊出来的副歌、最重的那一下，而不是按试音，试音时总是更轻。看声卡的电平表，而不是 DAW 的：削波发生在转换器上，如果话放在此之前已经过载，一条在工程里显示 −3 dBFS 的音轨可能已经被削成平顶。如果你怀疑某条录音已经受损，削波与噪声检测器会找出那些平顶段，告诉你它们从哪里开始，全程在浏览器里完成，不上传任何内容。
2. 录下的是房间，而不是声源
在一间未做声学处理的卧室里，离歌手一米远的话筒采集到的歌手和房间大致各占一半。混响可以以后再加；已经录进去的房间声却去不掉，因为它和你想要的声音同时到达，而且由同样的频率构成。
解决办法是距离和柔软的材料，而不是设备。离声源更近，离平行的墙面更远，在话筒后面和歌手后面都放点吸声的东西。一床棉被真的有用，一支更好的话筒真的没用：更灵敏的话筒会更忠实地录下房间，这恰恰和目标相反。
测试成本很低：在歌手要站的位置录 10 秒拍手声，听听拍手之后的颤动回声和余振。如果拍手声有尾巴，每一个字也都会有，而这条尾巴正是之后人声被压缩时会变浑浊的部分。
3. 留下了你之后想去掉的底噪
电脑风扇、空调、车流、隔着两个房间的冰箱。单独在一条音轨上听不到；但 20 条音轨叠加在一起，就成了一层听得见的雾，之后压缩还会把它在乐句之间抬起来。
降噪是少数几项借助现代工具真正进步了的事情之一，但所有降噪工具都是用处理痕迹换取安静，而且你要求得越多，这笔交易就越划不来。低电平、稳定的宽带嘶嘶声是最好的情况，通常可以挽回；音调飘忽不定的风扇，或者和人声处在同一频段的噪声，则是最糟的。在录音之前就把东西关掉，而不是事后再处理。同一个免费检查工具也能读出底噪，这是在决定一条录音值不值得保留之前应该知道的数字。
在房间里没有人的时候，用录音时的增益录 10 秒房间的声音，然后大声回放。你听到的一切，每一条录音里都有。这 10 秒也是之后任何修复工具都会需要的样本，所以无论如何都留着它。
4. 靠逐条挪动来修节奏
把一段演奏编辑到网格上，会去掉让它听起来像演奏的那样东西。合奏从来不是完全同时的：演奏者之间细小而稳定的关系，正是听众听到的律动，而量化会把它们统统抹掉。
错误不在于编辑，而在于用编辑代替演奏。一条只有一处进晚了的录音，挪动那一处就修好了。一条每个音都需要挪动的录音，应该重录；两者的区别，就是修补和替换的区别。音高也是同样的逻辑：修音是用来修那四五个错音的，而不是录音里的每一个音。
这一条原则上可以撤销，实际上从来撤销不了，因为没人会保留未经编辑的录音。保留它。复制一份原始录音轨不花任何成本，而两周后混音时想把人的律动找回来，这种事很常见。
5. 一个声源上两支话筒，却不检查
离同一声源距离不同的两支话筒，会在不同的时间采集到同一个波形。叠加之后，有些频率相互加强，有些相互抵消，结果是一种空洞、像被滤过的声音，任何均衡器都修不好：因为缺失的频率是被抵消了，而不是被衰减了。没有东西可以提升。
这种情况比“两支话筒”这个说法听起来更常见：吉他音箱上的一支近距离话筒和一支房间话筒，军鼓上的顶部和底部话筒，人声话筒和同一条人声从耳机里漏出来的声音，同一只贝斯音箱上的 DI 盒和话筒。
在声源处就检查：把两支话筒合并成单声道，移动其中一支，直到低频最饱满；或者把其中一支的极性反转，保留更饱满的那个。当时只需 30 秒，事后无法修复。在成品文件上，同样的问题表现为两个声道之间的负相关，这正是立体声宽度分析仪按频段读出的东西：当一份混音在单声道下听起来很薄、而你又听不出原因时，它是一个有用的第二意见。
6. 只在一对音箱上大声混音
每个房间都会在低频上说谎，而每个人在大音量下听上一个小时，都会听不清高频。在这种条件下做出的混音，修正的是一个只在那里存在的问题：因为房间发轰而被调小的贝斯，因为耳朵疲劳、听不到了而被推高的高频。
严格说来这不算录音错误，但它是造成最多无法挽回结果的那一个：因为一份被有意平衡错了的混音，事后诊断起来比一份从来没平衡过的混音难得多。用耳机、手机扬声器和车载音响检查，音量保持在你还能和人正常交谈的程度，并且在每个重要的决定之前休息一下。
事后还能修好的东西
对上面六个问题诚实，也就意味着对其余的问题同样诚实，而其余的才是大部分。电平、音色、动态、空间感和编曲平衡，只要独立的音轨还在，都是可以重新考虑的决定；一份只是不平衡的混音，就只是一份混音，而不是一个问题。
- 稳定的噪声和程度适中的房间声，是第二项和第三项里可以挽回的那一端。把缺陷从声源中分离出来、再分别处理，正是音频修复做的事；《如何去除录音中的噪音》讲的是动手之前如何判断你遇到的是哪种噪声。两者都无法找回飘忽的风扇声或严重的颤动回声所夺走的东西。
- 平衡与掩蔽，人声被吉他埋住，贝斯和底鼓打架，是混音问题，而上面那六个之所以要紧，正是因为混音够不着它们。AI 混音从独立的分轨出发，给出一个初步的平衡，并列出它的理由，这正是第二意见里有用的那一半。
- 一个进晚了的音或者一个略微偏低的音，可以在不抹平演奏的前提下修好，这正是第四项要划清的界线：修补一个瞬间，和重建一整条录音，是两回事。
录音灯亮起前的 10 分钟
- 按表演者最响的动作设好增益，峰值在 −12 dBFS 左右。
- 录了 10 秒房间环境声，并且大声听过。
- 在声源要放的位置拍一下手，检查有没有余振和颤动回声。
- 所有带风扇或压缩机电机的东西都已关掉，或者挪开。
- 同一声源上的每一对话筒都已合并成单声道，检查过低频是否空洞。
- 在任何编辑之前，保留了一份原始录音轨的副本。
规律
这里的每一项，都是在录音存在之前做出的决定；它们之所以一直代价高昂，是因为处理只能作用于采集到的东西，而不是实际发生过的东西。几乎所有其他方面，电平、音色、空间感、编曲平衡，确实都能事后修好，所以值得把注意力花在那些一旦错过就无法挽回的地方。这份注意力能换来什么，《混音与母带处理的区别》里有描述：一份只需要平衡各个声部的混音，因为没有哪一个声部是带着损坏送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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