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峰值电平从来都不够
峰值电平说明的是最响的那一瞬间离上限有多近。对于其余的 4 分钟，它什么也没说。两首曲目可以都恰好在 0 dBFS 达到峰值，听起来的响度却相差 12 dB，因为其中一首大部分时间都贴近上限，另一首只在副歌时碰到它。
这个缺口正是响度战争的推手：既然峰值是唯一公布的限制，其他一切都可以随便来，想比下一张唱片听起来更响，办法就是一直压缩，直到整首曲目都顶在上限。LUFS 通过测量听众真正注意到的东西，堵上了这个缺口：而一旦平台开始把曲目调低到一个共同的响度，赢得这场竞赛的动力也随之消失。这是网上大多数母带处理建议还没跟上的那个变化，《如何给歌曲做母带》这篇实操指南讲了它在限幅器上意味着什么。
另一个更早的数字 RMS 更接近要害：它对信号在一段时间内的功率取平均，所以确实会对密度而不是单个峰值做出反应。它缺少的是对听觉的任何考虑。RMS 相同的低频隆隆声和人声，在人听来响度相差甚远，而 RMS 分辨不出它们。简单地说，LUFS 就是长了耳朵的 RMS。
测量是怎么进行的
这种测量由 ITU-R BS.1770 定义，它做三件事。首先，它对音频进行滤波，以模拟头部和耳朵的响应：一个把高频提升约 4 dB 的平缓搁架，加上一个让最低的低音逐渐衰减的高通，两者合称 K 计权。这就是为什么 60 Hz 的隆隆声不如同样电平的人声算得多，也是为什么在 RMS 相同时，明亮的母带读数比暗的母带更响：如果两份母带测出来一样，其中一份却感觉更响，对比它们的频谱通常几秒钟就能找到原因。
其次，它以 400 毫秒为一块，测量滤波后信号的平均功率，相邻块之间重叠四分之三，所以不会有任何东西漏在两个窗口之间。在多声道节目中，各声道按固定的权重相加：环绕声道的权重稍高一些，LFE 声道则完全不计入。
第三，它在取平均之前丢掉安静的块。这一步叫门控，是最让人意外的部分，下面单独有一节讲它。
瞬时、短期与综合
响度表会显示三个由同样的块算出来的数字，它们回答的是不同的问题：
- 瞬时响度（M）是最近 400 毫秒的响度。它一直在变，想知道某一下鼓击或某个乐句在做什么时，就看它。
- 短期响度（S）对最近 3 秒取平均。慢到看得清，又快到能跟上一个段落：母带工程师在副歌里瞥一眼的，就是这个读数。
- 综合响度（I）是整个节目从头到尾的一个数字，并经过门控。它是流媒体服务测量的数值，也是三者中唯一一个像“−14 LUFS”这样的目标所指的读数。
关于 LUFS 的大多数困惑，都来自把这几个读数搞混：在一首综合响度为 −13 的曲目上看到瞬时峰值 −8，就断定它超出目标 5 dB。并没有。就标准化而言，综合读数说明了一切。
LUFS 与 dB 的区别，以及 LU 是什么意思
分贝是一个比值，而不是一个电平：它只有相对于某个参考值才有意义。dBFS 以数字满刻度为参考，所以 0 dBFS 是文件能容纳的最响的采样，其他一切都是负数。LUFS 用的是同样的刻度和同样的参考：“FS”就是同一个满刻度。区别在于拿来跟它比的是什么：是经过 K 计权、按时间平均的响度，而不是瞬时的采样值。
因为两者都使用分贝，1 LU 的变化恰好就是 1 dB 的变化。LU 只是表示响度差值的单位，就像你会说一首曲目“比目标高 3 LU”，而不是“高 3 LUFS”。你会在美国的广播文件中遇到的 LKFS，是同一个单位的旧名称。
所以 LUFS 和 dB 之间不存在换算，因为没有什么需要换算。一首综合响度为 −14 LUFS 的曲目，峰值可能在 −1 dBFS，也可能在 −6 dBFS，取决于它有多密实；这两个数字描述的是同一个文件的不同方面。
门控：为什么静音不算数
在对块取平均之前，有两道门控。绝对门限丢弃低于 −70 LUFS 的一切：真正的静音、预备拍、最后一个和弦之后的尾音。相对门限接着对剩下的部分取平均，并丢弃比平均值低 10 LU 以上的每一个块。
相对门限才是让这个数字有用的东西。没有它，一首前奏又长又安静的曲目，会测得比剪掉前奏的同一首曲目更安静，那测量的就是剪辑而不是音乐了；歌曲之前的一段口播介绍，也会把歌曲本身的响度往下拉。有了它，综合数值描述的就是听众真正当作“这首曲目”来听的那些响亮部分。
它也解释了一个常见的意外：把前奏淡得更小声，或者加一段安静的桥段，对综合读数几乎没有影响。只要响亮的段落不变，数字就几乎不变，不管周围有多少安静的素材。
响度范围
响度范围（LRA）出自一份配套文件（EBU Tech 3342），以 LU 为单位，描述短期响度在整个节目中变化了多少。它取 3 秒读数的分布，做门控，然后报告第 10 百分位与第 95 百分位之间的跨度：所以一下爆炸性的鼓击或一小节静音，都不会把它拉大。
一份被重度限幅的流行音乐母带，读数可能是 3 或 4 LU；一份管弦乐录音可能是 15 或更多。哪个数字都没错。LRA 描述的是音乐本身，它在母带处理中唯一真正的用处是做一次合理性检查：如果一张在混音里动态丰富的唱片，母带处理后读数只有 2 LU，那就是有些东西被拿走了，而它多半不该被拿走。
真峰值，以及为什么你的 DAW 跟它对不上
数字文件存储的是采样，而不是波形。波形是从转换器出来的东西，它会穿过采样点，而不是止于采样点：所以在两个刚好低于上限的采样之间，重建出的信号可能高于上限。你 DAW 的峰值表通常报告的是采样；编码器却必须重现那条曲线。
这就是为什么一份显示 −0.1 dBFS 的母带，上传后可能出现听得见的失真。测量真峰值，意味着在采样之间进行重建，标准是 4 倍过采样，并以 dBTP 报告曲线的最高点。它是响度表上唯一一个真正属于警告、而不只是观察的数字，也是为什么公布了上限的服务都把它定在 −1 dBTP 或更低：有损编码需要这个余量。已经固化在文件里的失真又是另一个问题，回答它的是削波与噪声检测器。
Spotify、Apple Music 和 YouTube 的 LUFS 标准
流媒体服务会测量你曲目的综合响度，并把播放朝它们自己的某个电平调整。下面的数值并不都是由它所描述的服务公布的，Apple 和 YouTube 没有公布任何音乐数值，所以每一行都注明了数值的来源：
- Spotify：综合响度 -14 LUFS，上限 -1 dBTP（响度高于 -14 LUFS 的母带为 -2 dBTP）。由 Spotify 在其面向艺人的指南《Loudness normalization》中公布。
- Apple Music：综合响度 -16 LUFS，上限 -1 dBTP。由第三方测得；Apple 仅在其播客要求中为 Sound Check（音量平衡）公布了 −16 dB，并在其 Digital Masters 指南中要求至少留出 1 dB 余量。
- YouTube：综合响度 -14 LUFS，未公布真峰值上限。由第三方测得；YouTube 没有公布任何响度数值，也没有公布真峰值上限。
- 广播（EBU R 128）：综合响度 -23.0 LUFS，±0.2 LU，上限 -1 dBTP。由 EBU 在 R 128（2023）中公布。这是广播节目交付时的电平，而不是播放器的设置。
先说清楚这些数字不是什么。它们不是上传限制：一首 −8 LUFS 的曲目会被接受，只是在目标为 −14 的平台上，播放时会比交付时安静 6 dB。它们也不是对听众的承诺：在大多数服务上，标准化是一个设置，有些听众会关掉它；Spotify 说它的网页播放器和电视、音箱之类的设备不使用它；而以原始电平播放的曲目，会以它被做成的响度被听到。
各个服务对待安静曲目的方式也不同。Spotify 只会把它调高到真峰值达到 −1 dBTP 为止。Apple 说 Sound Check（音量平衡）可以把安静的曲目调高，但没说能调多高。YouTube 对此什么都没有公布；测量过它的人报告说，它不会把安静的曲目调高。《流媒体平台响度标准》逐一讲了每个平台在目标两侧分别会做什么，被问得最多的两个平台也各有一页：《Spotify 的 LUFS 标准》，包括安静、正常和响亮三档设置各自的作用；以及《Apple Music 的 LUFS 标准》，那里的特别之处在于 Apple 根本没有公布音乐的响度目标。
母带应该做到多少 LUFS？
老实的答案是：没有一个统一的数字，而给你一个数字的人，通常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。既然平台反正会做标准化，那么在开启标准化的流媒体上，把母带做到 −14，并不比做到 −10 多得到什么：两者最终都落在 −14。两者之间改变的是其他一切：保留下来或花掉的动态、瞬态的感觉、唱片有没有呼吸感。
所以由素材来决定。一张稀疏的原声唱片想要保留它的动态范围，会远远低于任何流媒体目标；一张密实的电子乐唱片可以把母带做得更响，而不会失去它原有的任何东西，被调低时也不会受损。不管什么曲风，每一份母带都应该遵守的是真峰值上限：因为那是唯一一个会造成听得见的损伤、而不只是音量调整的限制。
如果你想要一个参考而不是一条规则，就测量两三张你觉得听起来对的、同一曲风的已发行唱片，记下它们落在哪里。它们落在哪里，是关于这个曲风口味的事实；平台公布的目标，是关于播放的事实。其中只有一个应该决定你怎么做母带。《嘻哈音乐的母带处理》详细讲了一个曲风，包括为什么在那里值得严格对待的数字是真峰值而不是响度。
如何测量
任何实现了 BS.1770 的响度表，给出的综合数值相差都不会超过 0.1 LU，所以选什么工具，远没有读对数字重要。大多数 DAW 都自带一个；本站的 LUFS 与真峰值响度表在你的浏览器里进行同样的测量，无需上传文件，并对照上面的平台数值显示综合响度、真峰值和响度范围。
测量完成的文件，而不是工程：抖动、限幅器的最终设置和任何采样率转换，都应该包含在被测量的东西里：这些是在交付环节决定的。还要测量整首曲目：在副歌上取的读数是短期数值，不管响度表给它贴的是什么标签。
如果高于目标该怎么办
通常什么都不用做。比 Spotify 的 −14 高 3 LU，意味着 Spotify 播放你的曲目时会比原本安静 3 dB：后果仅此而已。你自己把它调低，得到的播放电平一样，而你当初为了变响花掉的动态，也一样回不来。
真正需要处理的情况，是真峰值高于平台的上限，因为服务对文件编码时它可能会失真，而在别人听到之前，你永远听不到。如果母带超过了上限，解决办法在限幅器上：设一个按真峰值工作的上限，比满刻度低 1 dB 左右，再把送进限幅器的增益稍微减一点。
如果你更希望由别人替你设定目标，那正是母带处理要做的事：Euphona 的 AI 母带处理会分析混音，根据素材而不是平台来选择响度和真峰值目标，并显示它做的每一个调整，让你可以回头查看理由，而不是只能相信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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