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先,弄清楚你實際遇到的是什麼
「雜音」其實是四種不同的問題,需要四種不同的解法。大家用降噪得到的糟糕結果,幾乎都來自用同一個工具處理所有問題。
在錄音裡找幾秒沒有人說話、也沒有人演奏的片段,循環播放,把音量調大。你聽到的東西,會告訴你遇到的是哪一種問題:我們免費的削波與雜訊偵測會在瀏覽器裡為它給出一個數字,同時告訴你檔案有沒有削波,而這決定了下面的處理順序:
- 持續的嘶嘶聲或沙沙聲,像遠處的車流或風聲:這是寬頻雜訊。前級雜訊、冷氣、電腦風扇、房間本身的底噪,都屬於這一類。
- 持續的低沉音調,常帶著一點嗡嗡作響的邊緣:這是電源嗡嗡聲,依你所在的國家而定,頻率是 50 或 60 Hz,上方還疊著諧波。
- 個別的突發事件:喀噠聲、爆裂聲、短暫的數位卡頓。這完全是另一種問題:它們是損傷,不是底噪。
- 幾乎沒有雜音,但這軌錄音聽起來很遠或有箱音:那是房間,根本不是雜音。它是你的錄音,加上你錄音的那個地方的聲音。
你很可能同時遇到好幾種。依照下面的順序,一次處理一種。
寬頻雜訊:嘶嘶聲、風扇、氣流
寬頻雜訊分布在整個頻譜上,電平相當穩定。標準做法是頻譜降噪:工具先從只有雜訊的片段學習雜訊的樣本,再在整段錄音裡,減少符合這個樣本的能量。
好好擷取雜訊樣本。給工具一段乾淨、只有雜訊的片段:沒有呼吸聲、沒有椅子的嘎吱聲、沒有遠處的關門聲。如果樣本取自含有某個字尾音的段落,工具就會學到你的聲音有一部分是雜訊,然後忠實地把它去掉。
然後,降噪量要比你想用的少得多。6 dB 的降噪,往往就足以讓雜訊從讓人分心變成察覺不到。20 dB 一定能去掉雜訊,也會把人聲的高頻一起帶走。
一個實用的技巧:故意把降噪量設得太高,聽聽聲音被破壞成什麼樣子,再往回調,直到那種破壞消失。比起從零慢慢往上加,這能更快讓你知道,這段錄音的界線在哪裡。
有時候,老實的答案是改用等化器。如果雜訊主要是低頻隆隆聲,在 80 Hz 做高通濾波就能把它完全去掉,而且不留任何處理痕跡:根本不需要降噪,硬要用的話,只是白白犧牲品質。看一下平均頻譜,通常就足以判斷你屬於哪一種情況:隆隆聲是底部的一道斜坡,嘶嘶聲是橫跨頂端的一片平台,嗡嗡聲則是一排像柵欄的尖峰。
嗡嗡聲與電流聲
電源嗡嗡聲位在 50 Hz 或 60 Hz,上方疊著諧波:100、150、200,依此類推,或是 120、180、240。因為它是一組精確的音調,而不是分散的能量,所以可以用梳狀排列的一組窄陷波濾波器,幾乎像外科手術一樣把它去掉,對周圍的素材基本上沒有代價。
有兩件事很重要。第一,要去掉諧波,而不只是基頻:大家覺得最煩人的那種嗡嗡作響的特性,就在諧波裡,只在 50 Hz 做陷波,它會原封不動。第二,優先選擇會追蹤頻率的工具,因為市電的頻率會輕微漂移。一個固定在 50 Hz 的陷波,會漸漸蓋不住已經漂到 50.2 Hz 的嗡嗡聲,卻還在繼續削掉你的一小片低頻。
如果嗡嗡聲只在你碰到某樣東西時才出現,那就是接地或線材的問題;先修好它再重錄,勝過任何處理。
喀噠聲、爆裂聲與斷音
這些是發生在特定時刻的損傷:一個沒剪好的編輯點、一次緩衝區的小故障、接觸不良的線材、黑膠的表面雜音,或近距離收音的人聲裡的口水音。
它們需要的是修復,而不是減少。去除喀噠聲的工具會找出脈衝,再根據周圍的波形,重建缺失的那幾分之一秒:因為受影響的範圍真的非常小,好的修復完全聽不出來。
如果只有幾個喀噠聲,手動處理往往比自動偵測更好:把波形放大,找到不連續的地方,然後重畫波形,或做一個很短的交叉淡化。對整首曲目自動去除喀噠聲,偶爾會把一個子音當成喀噠聲。
人聲裡的口水音是另一種煩惱,手動修復的效果很好;這很繁瑣,但在主唱人聲上值得做。
房間聲
如果你的錄音聽起來有箱音、很遠,或像是在浴室裡錄的,那就是房間:在直達聲之後不久抵達麥克風的那些反射聲。它不是雜音,降噪也碰不到它,因為它的頻譜內容,和你想保留的東西一樣。它就是你想保留的東西,只是晚到了。
去殘響工具確實存在,而且已經真的很好用了。它們使用的模型,學過語音和音樂在有房間、沒有房間時各是什麼樣子,能減少反射聲,同時保留直達聲。
要輕輕地用,原因很容易被忽略:完全乾的人聲聽起來不對勁。真實的聽眾從來沒聽過完全沒有房間的人聲,把房間聲徹底去掉,做出來的東西會讓人不安,卻又說不出為什麼。把房間聲減少到不再讓人分心,然後就停手。
這裡的四種問題當中,處理對它的幫助最小。它也是最能低成本預防的一種,也就是最後一節的內容。
順序很重要
依照這個順序做,因為每一步都會改變下一步看到的東西:
- 先修復損傷:削波修復與去除喀噠聲。一段削波或帶著喀噠聲的素材,會讓雜訊樣本把這裡的雜訊學錯。
- 接著去除嗡嗡聲。它是音調性的,可以精準處理,而去掉它之後,寬頻的底噪更容易擷取到準確的樣本。
- 然後做寬頻降噪,下手要輕。
- 然後去殘響,如果需要的話:這時訊號已經乾淨,模型就不會把嘶嘶聲當成早期反射來解讀。
- 最後才是其他一切:等化、壓縮、真正的混音。
而且,這些都要在混音之前,在個別的音軌上做。一軌有雜音的音軌一旦和其他所有東西加總在一起,它的雜音就和你想要的素材糾纏在一起,同樣的修復會造成大得多的附帶損傷。如果工程檔已經不見,只剩下輸出檔,把它重新分離成幾個部分,至少能讓你單獨處理受損的那個元素:同時也繼承了分離留下的痕跡,這就是你要做的取捨。
為什麼降噪會讓聲音像在水底
這種處理痕跡有個名字,音樂雜訊(musical noise),了解它,就容易避開得多。
頻譜降噪會把訊號切成許多很窄的頻段,每秒切很多次,並在每個看起來像雜訊的頻段上做衰減。降噪下得很重時,零星的頻段會東一個、西一個地留下來,基本上是隨機的,而每一個都是一個短暫的純音。每秒幾百個這樣的純音,就是那種咕嚕咕嚕、水汪汪、像在水底的聲音。
它是一個徵兆,代表你要的降噪量超出了錄音能承受的範圍。解法其實都是同一個:降少一點、擷取更好的雜訊樣本,並接受稍高一點的底噪。一段聽得到嘶嘶聲的錄音,聽起來仍然是一段錄音。一段充滿音樂雜訊的錄音,聽起來是壞掉的,而聽眾對前者遠比對後者寬容。
沒有人想聽的部分
錄音前花 15 分鐘,勝過事後任何修復。關掉冷氣和所有有風扇的東西。把麥克風移近一點,這會同時提高你的訊號相對於房間和底噪的比例,也是你能做的最有效的一件事。在麥克風後面放點軟的東西,在你身後也放點軟的東西。每次錄音開始時,先錄 30 秒乾淨的靜音,這樣之後如果真的需要雜訊樣本,你手上就有一個好的。
當你手上已經有一個出問題的檔案時,這些都不是你想讀到的。但你明天錄的檔案會因此更好,而工具在原本就比較不需要它們的錄音上,效果也好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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