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乎沒有人一開始就想到的原則
人聲出不來的時候，直覺是去提升它：把它推大聲、加一點臨場感，也許再加一點空氣感。這通常會讓情況稍微好一點，然後就沒用了，原因是問題很少出在人聲那一軌上。
兩個聲音在同一時刻佔據同一個頻率範圍，就會互相遮蔽。比較大聲的那個勝出，而把比較小聲的那個推大，只會讓兩者都變得更大聲。如果吉他填滿了和人聲子音相同的 2至4 kHz 區域，你在那裡再怎麼提升人聲，都不會變清楚：只會吵得更大聲。
所以第一個問題不是「我該對人聲做什麼？」，而是「還有什麼擋住了人聲？」在吉他的 3 kHz 附近削掉 2 dB，對人聲清晰度的幫助，會比在人聲軌上做任何調整都大，而且人聲聽起來還是它自己。
這就是為什麼專業的混音，主唱人聲上的 EQ 常常少得令人意外。功夫都下在別的地方。這也是為什麼我們的混音引擎會先建立一張遮蔽圖：哪兩個音源在競爭、在整首歌裡佔了多少時間，就是所有調整所依據的測量結果。
人聲的各個頻段裡有什麼
以下只是方向，不是設定值。每個人的聲音都不一樣，從文章裡抄來的任何數字，充其量只是一個起點的猜測。
- 80 Hz 以下：沒有你要的東西。低頻隆隆聲、手持雜音、爆破音的能量、冷氣聲。幾乎都會切掉。
- 80至200 Hz：大多數歌聲的基頻，也是聲音的主體。在這裡切下去，聲音會變薄；近距離收音時，近接效應也會在這裡堆積。
- 200至500 Hz：溫暖感，也是最快變得混濁的區域。幾乎每種樂器在這裡都有能量，所以這是混音裡競爭最激烈的地段。
- 500 Hz：1 kHz：箱音所在的地方。在沒做聲學處理的房間錄的人聲，在這裡稍微削一點，常常就會打開。
- 1至4 kHz：清晰度。子音、咬字，以及人聲站在前面的感覺。這也是耳朵最敏感的地方，所以小小的調整，聽起來就是大大的變化。
- 4至8 kHz：臨場感和齒音都在這裡。這是你想要多一點的區域，也是會刺耳的區域。
- 10 kHz 以上：空氣感。在這裡用平緩的層架式提升，會增加一種質感；陡峭的提升則會加進雜訊和齒音。
處理的順序
- 先修錄音本身。雜音、喀噠聲、過多的房間聲：在塑造音色之前先處理掉，因為對一軌有雜音的錄音做等化，也會連雜音一起等化。〈如何去除錄音裡的雜音〉說明了哪種瑕疵該用哪種處理，以及處理的順序。
- 高通。去掉不是音樂的東西。
- 減法 EQ。把問題拿掉：共振、箱音、混濁。
- 壓縮。這時壓縮器反應的是乾淨的訊號，而不是每個樂句都被 300 Hz 的共振觸發。
- 齒音消除。放在壓縮之後，因為壓縮會把齒音拉上來。
- 加法 EQ。最後才做，要在整個混音裡聽，而且做得比你想的少。
這個順序不是鐵律，但照著做，可以避開一整類每個環節都在跟上一個環節打架的問題。
減法調整的實際做法
高通濾波器。大多數人聲設在 70 到 100 Hz 之間。把它往上掃，掃到聽見聲音開始變薄，再往回退一點。低沉的男聲可能要低到 60 Hz；明亮的女聲，用 120 Hz 也沒問題。靠耳朵聽，而不是直接套預設集。
找出共振。用一個窄頻段大幅提升，然後在中低頻慢慢掃過去。聲音變得難聽、或發出鼻音般悶響的頻率，就是可疑的位置。接著把提升反轉成衰減，而且，這一點很重要，衰減的量要比找頻率時的提升小得多、頻寬也寬得多。窄頻提升是偵測工具，不是修正的範本。
在兩、三個位置，用適中的 Q 值各削 2 到 3 dB，是人聲修正型 EQ 的正常份量。如果你有 8 個頻段、每個都動了 6 dB，代表上游有地方出錯了：麥克風的選擇、房間、演唱時的距離。這些正是事後很難補救的問題，值得在錄音前花 15 分鐘處理，而不是錄完再花一整個下午。
大家常忽略的做法：在其他音軌上挖出空間。以人聲所在的頻率為中心，在吉他、鍵盤和合成器 Pad 上做一個平緩、寬頻的 2 dB 衰減，比你對人聲本身做的任何處理都有價值。你可以用自動化讓它只在人聲出現時作用，這樣樂器在人聲的空檔裡，仍保有完整的聲音。
什麼時候該提升
提升要寬、要輕。1至3 dB 的寬層架式或低 Q 值鐘形提升，幾乎總是比窄的峰值好，因為窄的提升聽起來像效果，寬的提升聽起來則像換了一支麥克風。
- 臨場感：在 2 到 5 kHz 之間某處做一個寬的提升，能把人聲往前帶。要針對這個聲音用耳朵找出頻率；同一位歌手，3 kHz 和 4 kHz 的差別相當大。
- 空氣感：10 kHz 以上的層架式提升，1 到 2 dB。用耳機檢查，因為齒音也在這裡，而耳機會讓它現形。
- 厚度：聲音聽起來太薄時，在 150至250 Hz 附近稍微提升，前提是混音在那裡還有空間。通常沒有。
而且一定要在響度匹配的情況下比較。提升會讓整體音量變大，而大聲的聽起來就是比較好，不管它是不是真的比較好。每一次做決定之前，都要先把增益對齊，否則你只會一直挑每樣東西最大聲的版本。
動態 EQ 與齒音消除
很多人聲問題是時有時無的。聲音只在大聲的音上刺耳，只在低音上發轟，齒音只出現在某些字上。靜態的 EQ 曲線必須照最糟的情況設定，也就是說，其他時候它都是錯的。
動態 EQ 的解法，是只在那個頻段的能量超過門檻值時才削減。一個位於 3 kHz、只在大聲的音上作用的 4 dB 衰減，能讓小聲的樂句保有原本的明亮度。
齒音消除，就是瞄準齒音的動態 EQ。實務上有兩點：把它放在壓縮之後，因為壓縮會把齒音拉高；偵測頻段只要設到問題需要的寬度就好。在整個高頻範圍都會觸發的齒音消除器，每當歌手唱到帶齒音的字，就會讓整段人聲變悶。
如果問題只出在某一個字，就用自動化調整那個字的音量，而不是處理整軌。片段增益（clip gain）看起來不時髦，但做精準修正時，它勝過任何外掛。
上面說的一切，單獨聽時都不成立
單獨聽（solo）時很美的人聲，放進混音裡常常是錯的。單獨聽的時候，你自然會加低頻求溫暖、加高頻求細節，但當所有東西一起播放時，這兩者都會和貝斯、鈸互相爭奪。
精細的手術在單獨聽時做：沒有干擾，比較容易找到共振。所有關於音色的決定，都要在整個混音一起播放時做。經常用旁通（bypass）比較，而且要響度匹配。如果你聽不出 EQ 到底有沒有開，它做的量大概剛剛好。
還要用小喇叭檢查。手機喇叭幾乎沒有低頻，所以馬上就能告訴你，人聲是不是靠中頻撐起來的：你欣賞的每一張唱片，人聲其實都是靠中頻撐起來的。手機也是單聲道，所以要檢查人聲會不會在左右聲道收成單聲道時部分消失，它是最快的方法；立體聲寬度分析儀則用測量數值告訴你同一件事。
常見錯誤
- 照抄影片裡的設定。讓別人的人聲大變樣的調整，解決的是他們的麥克風、他們的房間和他們的嗓音的問題。用在你的人聲上，只是一次隨機的改動。
- 用提升來解決遮蔽。如果人聲被埋住了，先看看是什麼東西埋住了它。
- 在不同音量下比較。這是在音訊工作裡做出錯誤決定最可靠的方法，而且永遠有效。
- 頻段太多。一軌動了九個 EQ 的人聲，通常需要的是換個麥克風位置。
- 用 EQ 修房間。沒做聲學處理的房間造成的箱音，是一種在時間上被拖開的寬頻共振，而 EQ 只能處理其中頻率的那一半。一條毯子加上把麥克風拉近，效果更好。如果錄音已經完成、房間聲也錄進去了，去殘響處理的是時間的那一半：直接減少錄進去的空間感，而不是繞著它做等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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