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始之前：混音完成了嗎？
母帶後製處理的是一個雙軌檔案，也就是說，它做的每個決定都會同時套用到所有東西上。限制就只有這一個，而它決定了母帶後製能為你做什麼、不能做什麼。如果人聲太小，母帶後製修不了：人聲已經不再是獨立的東西，除非把它重新分離出來，而那是另一份工作，有它自己的代價。如果整張唱片有點悶，母帶後製絕對修得好，因為悶是一個影響所有東西的問題。〈混音與母帶後製的差別〉完整說明了這條界線。
所以開始之前先測試一下：你說得出哪個具體的元素不對嗎？如果說得出，就回去混音。如果你說得出的不滿，全都是針對整體，太小聲、太暗、聽起來不像正式發行的唱片，那你來對地方了。
輸出混音時，主匯流排上不要掛限制器，並留下幾 dB 的餘量。峰值在 −6 dBFS 左右就很夠了。這不是因為餘量有什麼魔力，而是因為一份已經被壓到上限的混音，等於已經有人替你做了決定，要為它做母帶，就得先把別人的工作復原。
第一步：聽，然後測量
先把曲目從頭到尾播一遍，什麼都不要動。然後測量它，我們免費的響度計在瀏覽器裡就能完成，不必上傳檔案，因為你的耳朵對電平有自己的意見，儀器則沒有。
開始之前，值得知道的三個數字：
- 整合響度（LUFS）：整首曲目在感知上有多大聲。串流平台就是用這個數字決定要用多大的音量播放你的作品，而〈LUFS 到底在測量什麼〉說明了它是怎麼算出來的。
- 真峰值（dBTP）：波形實際達到的最高點，包括取樣點之間。它和你 DAW 上的峰值表不一樣，而兩者的差距，正是編碼器裡削波的來源。如果檔案已經失真，而不只是峰值偏高，削波與雜訊偵測會找出失真在哪裡。
- 響度範圍（LRA）：整首曲目的響度變化有多大。民謠唱片和 Techno 唱片在這裡不該是同一個數字，而接近零的數字，代表你已經把它的生命力壓沒了。
接著挑兩、三首參考曲，同曲風、你覺得聲音對的正式發行唱片，也測量一下。你不是要完全照著它們做，而是在校準自己的感覺，弄清楚手上的素材落在哪裡。
第二步：修正音色平衡
音色平衡是第一步，因為之後的一切都會對它做出反應。壓縮器會對你餵給它的東西起反應，所以在壓縮之後才做等化，就代表壓縮器反應的，是一個你後來又改掉的頻譜。
大範圍地調整。母帶後製的等化，幅度從零點幾 dB 到一兩 dB，作用在很寬的頻段上。如果你發現自己想用很窄的 Q 值切掉 6 dB，那你找到的是混音問題，應該回到混音裡去修。
一再出現的幾種調整：
- 在大約 30 Hz 以下做平緩的高通，去掉佔用餘量、又沒有人聽得到的次聲波能量。
- 在 200 到 400 Hz 之間的某處衰減一兩 dB，居家混音最常在這裡堆積混濁。如果被埋在那裡的正是人聲，那就是混音的工作：〈如何調人聲 EQ〉談的就是這個。
- 如果唱片需要空氣感，就在 8 kHz 以上做幅度小而寬的高頻層架式提升：但要戴耳機檢查，因為在喇叭上聽起來是清晰的提升，到了別人耳朵裡可能就成了齒音。
旁通（bypass）等化器來比較，比較時要把音量對齊。幾乎不管提升做了什麼，它聽起來都會比旁通好，因為它比較大聲。在整個流程裡，這是最可靠的自欺方式。
第三步：小心處理動態
母帶階段的壓縮講求的是一致，而不是衝擊力。你是在溫和地縮小最大聲和最安靜部分之間的差距，讓整張唱片凝聚在一起：大多數時候，就是用低壓縮比做一兩 dB 的增益衰減。
多頻段壓縮是更精細的版本：它讓你控制貝斯，而不會被人聲觸發，當曲目的低頻飄忽不定時很有用。它也是讓唱片聽起來「處理過頭」最快的方法，因為各自獨立的頻段之間，可能會漸漸失去原本的關係。能解決問題就好，頻段用得越少越好。
老實說，預設的判斷是：如果在音量對齊的情況下旁通壓縮器，你聽不出它在做什麼，那它做的量大概剛剛好。
第四步：響度與限制器
這是變化最大的部分，也是網路上大部分建議還沒跟上的部分。母帶做得更大聲，不會讓你更大聲。每個主要串流平台都會依測得的響度，對播放做響度正規化。母帶比目標高 3 LU，平台就把你調小 3 dB。聽眾聽到的音量一樣；你只是白白送掉了 3 dB 的動態範圍。
所以先設定限制器的輸出上限，−1 dBTP 是安全的預設值，再把輸入推高，直到整合響度落在你想要的位置。Spotify 自己的母帶建議是 −14 LUFS；各平台的響度目標，以及其中哪些是平台真正公布的，值得去查證，而不是靠記憶。對某些曲風來說，更大聲是正當的藝術選擇，〈嘻哈音樂的母帶後製〉就談了一個通常如此的曲風，但要讓它成為一個選擇，而不是反射動作。
為什麼是 −1 dBTP，而不是 0？因為有損編碼器重建出的波形，可能會超過它所依據的取樣點。一個峰值剛好在 0 dBFS 的檔案，編碼後可能會削波：發生在每個人實際聽到的版本裡，而你在本機上永遠聽不到。
眼下還有一個值得知道的細節：Spotify 的文件要求，比 −14 LUFS 大聲的母帶，真峰值要保持在 −2 dBTP 以下，而不是 −1，因為用它的話來說，「較大聲的曲目在為串流編碼時，更容易產生額外的失真」。多出來的這 1 dB，就是為此留的空間。〈Spotify 的 LUFS 響度〉和〈Apple Music 的 LUFS 響度〉逐一說明了各平台的細節，包括為什麼一份母帶仍然能同時適用兩者。
留意增益衰減表。持續一兩 dB 的限制是正常的。每段副歌都衰減 6 dB，代表限制器在做壓縮器的工作，而且做得更差。
第五步：換個地方檢查
母帶工程師真正勝過你的地方，不是他們的轉換器，而是他們在自己的房間裡聽過上千張唱片，清楚知道這個房間在哪裡說謊。你可以用多樣性來彌補這一點。
- 手機喇叭。中頻保不保得住，就看這裡。
- 便宜的入耳式耳機：大多數人實際上就是用它在聽。
- 車上，如果你有車的話。車子的低頻很糟，也很會暴露問題。
- 小聲地聽。平衡的問題在大音量下會藏起來，在說話般的音量下就會跑出來。
然後放一個晚上，定案之前，隔天早上再聽一次。聽覺疲勞是真的，而且總是把人推向更亮、更大聲的方向。
第六步：做出真正的交付檔案
以你工作時的取樣率交付 24 位元的 WAV 或 FLAC；如果一直維持在 24 位元，就不要加抖動（dither）。如果你要為 CD 做 16 位元的檔案，就在最後一步加一次抖動，絕對不要加兩次。
不要把 MP3 上傳給發行商。每個平台都會用你給的檔案，自己做出有損版本；給它們有損的來源，就代表它們要把編碼過的東西再編碼一次。
檢查頭尾：開頭沒有喀噠聲，結尾的淡出乾淨，而靜音真的是靜音，而不是房間的聲音。如果它是某個發行作品的一部分，還要檢查曲目之間的間隔和相對音量：一張專輯裡，如果第四首比前後的曲目都小聲 2 LU，就連說不出原因的人也會察覺。
真正要緊的四個錯誤
- 在不同的音量下比較。比較大聲的永遠會贏。如果這篇文章你只記得一件事，就記住這件：比較任何東西之前，先把音量對齊，每個階段都一樣，沒有例外。
- 為了大聲而做母帶。響度正規化拿走了好處，卻留下了代價。響度戰爭已經結束，而投降條件相當優渥。
- 在這裡修混音的問題。如果你說得出是哪個元素，就回頭去修。這個階段的每個調整都會影響所有東西，這正是為什麼說得出名字的問題，要在混音階段解決。
- 只相信一個房間。你的監聽會以一種特定而一致的方式對你說謊，唯一的解藥，是到一個說謊方式不同的地方聽這首曲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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